​文献里的烟台 | （十八）戚继光斩子传说

文献里的烟台 | （十八）戚继光斩子传说

众所周知，蓬莱人戚继光是著名的抗倭名将、民族英雄。戚继光一生南征北战，功绩昭然，无论是在生前死后，对当时和后世的中国都产生了巨大影响。关于他的故事传说，后世层出不穷。在闽浙一带，几百年来，戚继光斩子的故事广为流传。在福建莆田，这一故事还被改编为闽剧《戚继光斩子》，以艺术的形式在民间盛传不衰。后来，这个故事还被改编为京剧、越剧、连环画等，影响进一步扩大。

斩子故事有很多版本

戚继光斩子的故事，典籍中记载最早的，是明万历至崇祯年间的文学家沈德符所著《万历野获编》。书中说：“本朝大将戚继光之斩其子，则以败绩，此军法所不贷，不得已也。”沈德符认为戚继光斩子，是因为儿子领兵打了败仗。清乾隆间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在论及戚继光所著《纪效新书》时说：“第四篇中一条云，若犯军令，便是我的亲子侄，也要依法施行。厥后竟以临阵回顾，斩杀长子，可谓不愧所言矣。”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认为戚继光斩子，是因为儿子临阵回顾违反军令。

关于戚继光斩子的详细记载，闽浙一带的县志中记载较多。清乾隆版福建《宁德县志》记载道：“公（指戚继光）既平连江，移兵宁德，以其子为前锋，传达‘退缩者斩’。其子登白鹤岭，见倭势甚盛，回首欲有关白，立斩以徇，三军股栗，临战无不以一当百，于是尽歼群倭，遂平福宁路。”《宁德县志》认为，戚继光的儿子在战斗过程中，因担心父亲年老力衰，就临阵回头望了望父亲。戚继光误以为儿子退缩不前，就立斩之。《宁德县志》接着写到：“公但有此子，宁人感而伤之，因并塑其子之像于庙，配祀无疆。”

《戚继光抗倭斩子》连环画

与《宁德县志》记载不同，福建《仙游县志》是这样记载戚继光斩子故事的：“戚公至莆田，将出师，烟雾四塞，其子印为先锋，勒马回，且求驻师，公怒其犯令，杀之。”《仙游县志》说，戚继光的儿子戚印因烟雾弥漫被迫勒马回应而犯了军令，被戚继光怒斩。

除上述说法外，闽浙一带还流传以下两种说法，一种是戚继光儿子因血气方刚违反父命诱敌深入、诈败退降的约定而提前反攻，虽胜而犯军令被斩；另一种是戚继光儿子因惧敌撤兵而被斩。这些不同版本的传说，在很多细节上也不尽相同。如福建省很多地区流传有“戚继光斩子”的传说，其中连江、闽侯等地传说斩子地点在连江麒麟山下，斩的是戚狄平。福州民间传说斩子地点在福州北岭，闽侯民间也有此说。仙游、莆田等地民间传说斩子均在当地，斩的是戚印。

福州戚继光思儿亭

至今浙江临海县还有纪念戚印的“太尉庙”，福建福清县也有“思儿亭”“相思岭”等古迹。这说明，戚继光斩子的故事，在其当年抗倭的地方，的确是广为流传。

倭寇来，不要慌，我有戚爷会抵挡

明朝中叶以后，政治腐败，海防松弛。日本海盗经常出没于东南沿海，侵犯中国领土，抢劫商旅，杀害百姓，无恶不作。这些以日本浪人为主的海盗，被当时的中国沿海人民称为“倭寇”。明嘉靖年间，倭寇气焰十分嚣张，沿海人民深受其害。

在此背景下，自幼立志驰骋疆场、保家卫国，以“封侯非我意，但愿海波平”为人生格言的一代名将戚继光奉命抗倭。他招募农民和矿徒组成新军，严明纪律，配以精良的战船和兵械，精心训练。针对南方多湖泽的地形和倭寇作战的特点，他创造出了“鸳鸯阵法”。戚继光治军严格，纪律严明。他要求士兵要绝对地服从指挥，指挥官下令向前，就是前有刀山火海也要奋勇向前，不得后退，违令者斩。戚继光率部驰骋东南沿海抗倭疆场，屡立战功，令倭寇闻风丧胆，被誉为“戚家军”。

戚继光故里

在戚继光等人努力下，为害多年的东南倭寇之患最终平息。我国东南沿海一带曾有一首民谣广为流传：“天皇皇，地皇皇，莫惊我家小儿郎，倭寇来，不要慌，我有戚爷会抵挡。”这句童谣，朴素地反映了当时人们对戚继光的尊崇。

应该说，闽浙等地广为流传几百年的戚继光斩子故事，尽管版本多样，内容略有差异，但都体现了戚继光严明军纪、不徇私情、大公无私的优良品格，表达了东南沿海民众对这位民族英雄抗倭壮举的赞美之情。

虽系杜撰，民心殷殷

戚继光斩子的故事，史学界普遍认为，历史上并不存在。郭沫若在1945年所著《青铜时代》中认为，戚继光斩子很有可能是后人杜撰出来的，是为了赞扬戚继光严明的军纪。为论证这一观点，郭沫若后来又写了《续谈“戚继光斩子”》。其后，众多历史专家广征博引，终证此故事是不能成立的。

首先，尽管戚继光斩子故事版本众多，但权威史料中没有相关记载。翻遍有关戚继光事迹记载的权威史料，如《明史》、尹璜《罪惟录》、董承诏《戚大将军孟诸公小传》、汪道坤《孟诸戚公墓志铭》、戚祚国《戚少保年谱耆编》诸书，都没有此事的相关记载。戚继光斩子的故事，如果历史上真实存在，权威史料中，断无省略此事的可能性。权威史料中没有戚继光斩子的记载，足以说明历史上确没有此事。

京剧《戚继光斩子》

其次，据戚继光墓志铭及年谱记载，戚继光的正房夫人王氏，一生只生有一个女儿，并无传说故事中的长子戚印或戚狄平这个人。戚继光的小妾，虽然为他生了戚祚国、戚安国、戚报国、戚昌国、戚兴国五个儿子，但戚继光的五个儿子，都是在戚继光五十岁以后出生的。戚继光在逝世半年前的万历十五年七月，曾建立孝思祠，祭祀戚氏先人。戚继光在祠堂建好后，曾自撰《祝文》两千言，文中说：“不肖渺孙先乏子，乃出奇计，苦心万状，今有五子一侄奉承蒸尝，非祖宗考妣之积德，胡可得也！”但这些儿子，在戚继光抗倭时期，还是襁褓中的小儿，根本不可能跟随戚继光作战。另有史料记载，戚继光在福建抗倭时，曾在1563年到兴化九鲤湖祈祷九鲤仙，祈祷的内容之一就是“续嗣之忧”。如果当时已有儿子，怎又会有此祈祷？

戚继光邮票纪念封

总之，相关史料证明，历史上断无戚继光斩子的可能性。那么，为什么闽浙一带广为流传这个故事呢？究其原因，戚继光作为一代抗倭名将、民族英雄，为驱逐倭寇建立了卓越功勋。当地人民为了纪念戚继光，杜撰出这个故事，以美化、赞扬戚继光。闽浙一带，有关戚继光的故事，类似戚继光斩子的，还有《重责娘舅》《挥泪斩赵武》《怒惩亲兵》等。所有这些故事都是虚构的，但所表达出来的思想都是雷同的，那就是赞美戚继光治军严格，罚不避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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